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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2 青花我想起潮湿的早晨
指尖一团冰冷的蓝色雾气 琉璃瓦上落着雪 少女的眉宇间还有天青色的痕迹 一夜之间就空了,就安静了 就像海平面,火焰烧上来
使水也像酒精那样纯净 它燃烧的时候,能听见花瓣 落在地上 寂寥的宫殿不曾有游人和猫
琴断了弦,帝王的酒杯里滴下 翠绿的雨,那些被我遗忘的人 从梦里走过,梅花落在他们温暖的颊上就像冰 他在大殿前停下脚步
就像一幕电影,着古装的皇帝 突然忘了身份,想起一个美丽的名字 那笼在袖口的烟云,曾使竹林抽出心口的嫩芽 曾使他骑马归来时,忘记了世代遗传的头痛病 我隔着玻璃摸索一片碎瓷 就像摸索一朵花的名称 一只鸟的名称 一种倒映在深水中的古老爱情的名称 它沉没得太快,甚至来不及 在镜子里描出清瘦的灯影 May 19 火1
灯,黑夜的丝绸,羽毛
一小盆落叶的花等待安置 你坐在台阶上,爱已经消散 空气里没有回音,狂暴的力量 就像酒后的头晕迟迟不走 你忽然慌乱,看见几年前的春天 永远凌乱的天花板,猫走过倾斜的天台 你发誓永远记住那段音乐 你发誓永远记住那种贫穷 2 洛丽塔
过早开放的生命是没有前途的
你的手心紫红,盛放,被陌生的命运言中 你被带到雨后的马路上时还在梦中
醒不过来,擦不干雨水,不知道是哪张脸 骨节深处某种痛舒展又紧缩 像一把扇子,篆刻的图案使它疼痛 而痛是一切爱情的开始 3 大理石,美术馆的射灯照在末日的光线上
海水漫上宽大的台阶 他们被灾难压垮了但还有力量支撑绝望 有多少个夜晚梦见海?
并非总是爱,大多数时候它无色无味浓稠到 让人心头哽咽,有多长时间你只在温水里挣扎 找那些词语那些脱落的羽毛那些残留的记忆影象 你的小心脏攥在城市的繁华底下
有时它很宽广,充满了欢乐 有时它被一场雨浇灭,就在天桥上焚毁自己 管弦乐队走过去,有一个声音偷偷回过头来 他的不合群在五分钟里温暖了你 May 11 Blue 你对男孩说,睁开你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亮光 你让他喊出声来 说:噢,蓝色出现了 噢,蓝色起来了 噢,蓝色上升了 噢,蓝色进来了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家咖啡馆里,一起坐着喝咖啡。侍者是来自波斯尼亚的年轻难民。战争的风暴吹遍了报纸,席卷着萨拉热窝残破的街道。 塔尼亚说:“你的衣服全都穿反了。”因为这儿只有我们俩,当时我就脱下来重新把它穿好,开门之前我总是守候在这里。多么需要纷至沓来的海外新闻,当所有涉及生命和死亡的东西,都在进行斡旋时,我的心被搅动着。 我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骑车的人差点把我撞倒。在一片漆黑中他从天而降,几乎要把我的头发扯断,我踏进一片蓝色的恐惧中。 圣巴塞洛缪的医院的大夫认为,他可以查出我视网膜上的损伤,用颠茄制剂将瞳孔放大。手电筒可怕而刺眼的光射进去。 “向左看,向下看,向上看,向右看”蓝色闪现在我的眼中。 蓝蝇嗡嗡叫着。懒散的日子,蓝色的蝴蝶在矢车菊上翩翩起舞,消失在蓝色热气的温暖中。静下心来,慢慢地,哼唱着蓝调歌曲。我心中的蓝色,我梦中的蓝色,迟缓的。飞燕草日子的蓝色之爱。 蓝色是宇宙的爱,人类沐浴其中,它是人间的天堂。 在呼啸的狂风中,我沿着海滩漫步。又一年过去了,在喧腾的潮水中,我听到亡友的声音。"爱是恒久不息的生命。"我心中的记忆转向你们:“大卫、霍华德、格雷厄姆、特瑞、保尔……大卫、霍华德、格雷厄姆、特瑞、保尔……大卫、霍华德、格雷厄姆、特瑞、保尔……” 假如这是世界的最后一夜,你们的爱,在落日余晖中凋谢;在月光中死去,没能再活过来;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三次被公鸡的报晓拒之门外。 “向下看,向左看,向上看,向右看”照相机闪烁出原子的亮光,拍摄着巨细胞病毒,一个绿色的月亮,世界随即变成了红紫色。我的视网膜是一颗遥远的行星,一颗来自少年历险漫画中的红火星,它的角落感染了黄色的气泡。“我觉得看上去像一颗行星”医生说。“噢,我觉得看上去像一块比萨饼。” 最糟糕的疾病是无法确定的。六年来我反复上演着这出戏。 蓝色超出了人类界定的严肃的地理学。 我呆在家里,关着百叶窗。H.B从纽斯卡索尔回来了,但没在家。洗衣机轰鸣着转完了,电冰箱在化冻。这是他特别喜欢的声音。我获得了住院治疗的选择权,要么一天去打两次点滴。我的视觉永远无法恢复,视网膜被破坏了。尽管当流血停止时,我的残余视力可能会有所改善。我不得不向失明作出妥协。如果我失掉一半视力,视野也会减半么?病毒的肆虐来势凶猛,我已经没有朋友了,他们不是死去,就是奄奄一息。 它像一片蓝色的冰霜,俘获了他们,在工作中,在电影院里,在行驶中和靠岸时,在教堂里跪祷时,奔跑时,飞行中,沉默或大声抗议时。夜里它开始让人出汗,并令腺体肿胀,然后黑色素瘤遍布于他们脸上,当他们为呼吸挣扎时,结核和肺炎锤打在肺叶上,还有大脑里的弓引虫来回地爬着,汗水从头发中冒出来,像热带丛林里的藤蔓一样纠缠着,声音含混不清,然后永远沉缅于其中。我的笔穿越书本,追寻着这种经历,在暴风雨中犹豫不决地摇动着。 感性的血液是蓝色的,为寻求它最完美的表达,我献出自己。 夜晚我的视力更令人失望,H.B.为我献了血,他说,这可以杀死任何病毒,DHPG滴落的声音像一只金丝雀。我被一个影子陪伴着,H.B.在里面时隐时现,我已经看不到右眼周围的东西,我把双手伸到面前,然后慢慢地分开,顷刻间,它们便会消失在我的眼角中,这是我以前经常看到的。如果我现在重复这一动作,这便是我所见到的一切。尽管有“与艾滋病共存”的口号,我终将不会赢得与病毒的斗争,病毒被健康的人利用着,而我们只能与艾滋病一起生活,当他们伸开被子的时候,萨隆卡岛的蛀虫越过“酒暗海”,对病毒的认识提高了,但别的东西却已失去。一种现实的感觉淹没在剧院里。想到失明时,眼睛就瞎了。 医院里安静得像坟墓一样,护士竭力地从我右臂上找一根血管,在尝试了五次之后,我们最终放弃。如果有人往你胳膊上扎针,你会晕倒么?我已经习惯了,但我仍然会闭上眼睛。佛祖释迦牟尼教导我要轻松地战胜疾病,可是他并不喜欢打点滴。 命运是不可战胜的,命中,注定,不幸。 我听天由命,看不见的命。点滴刺痛着,在我的胳膊上肿起一个包,水滴溢出来,一丝电火花从胳膊上迸发。怎么能身上插着针管溜走呢?我如何能从这种状态下逃脱? 我在这间屋里,盛满了许多人的回音,他们曾在这儿消磨时光。声音从干缩的蓝色油画颜料中释放。阳光照进来,淹没了这间空屋子,我称它为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我的房间迎来过许多个夏天,其中包含了笑声和泪水。它会用你的笑声,快乐的人的每一句话,阳光下的一瞥来填充自己么。这是我的房间之歌。“霍华德、格雷厄姆、大卫、保尔、特瑞、格雷厄姆、霍华德、大卫……” 蓝色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了。蓝色。蓝色。蓝色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醒了。 “保尔、霍华德、保尔……” 今晨报上有一张难民逃离波斯尼亚的照片,他们看上去有些不合时宜。戴着头巾身穿黑衣服的乡村妇女仿佛从一个古老的欧洲书本中走来,其中一位失去了她的三个孩子。 闪电穿透了医院的窗户,一位老妇人站在门外,等待着雨水的冲洗。我问她是否可以送她一程。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你能把我送到霍尔本地铁站么?”半路上她流着眼泪哭诉起来。她是从爱丁堡来的。她的儿子正在医院里,他得了脑膜炎,腿已经丧失功能。她哭泣时我感到软弱无力,我无法看见她,只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任何人都了解整个世界,外面没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无须注视着窗外,人能够看见天堂之路。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 在影像的喧嚣中我将宇宙的蓝色呈献给你们。蓝色是通往灵魂的一扇门,一种无限的可能。正在变为现实。 此刻我又一次呆在候诊室里,人间的地狱便是一间候诊室,你知道在这里你无法支配自己,等候着你的名字被人召唤:“712213号。”在这里你没有名字,秘密是不可言说的。666号在哪儿?我是否就坐在他/她的对面?666号也许是个发疯的女人,正在转换着电视的频道。越过良知的大门,我看见了什么?激进分子袭击了主日弥撒。在教堂里,一位显赫的沙皇伊凡,公开谴责莫斯科的总主教。一个圆脸的男孩在行屈膝礼时,吐着口水,并且不停地划着十字。在那些虔诚的面孔上,天国之门会突然关闭么? 疯狂的女人在谈论着注射针头,这里总会有关于针头的议论。她的脖子被套上了一根绳索。 我们理解了多少,是不是我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多数情况下我们是看不见的。 如果理解之门被擦得一尘不染,那么一切看起来都跟原来一样。 大篷车商队经过,犬吠声不绝于耳,马可波罗偶然发现了蓝色的山脉。马可波罗停下来,坐在奥克萨斯河畔的天青河宝座上。当时他受到显赫的亚历山大大帝子孙的帮助。大篷车队临近了,蓝色的帆布在风中飘扬。蓝色的民族来自海外,海的那一边,前来收集带金色斑纹的天青石。 通往圣水之城的道路被一座迷宫保护着,是由日光下的水晶和镜子筑成的,它们导致了可怕的愚昧,镜子反射出你的每一次背叛,将其放大,并且让你变得疯狂起来。蓝色走进这座迷宫。绝对的沉默是对所有造访者的要求,这样他们的出现不会打扰正在指挥发掘工作的诗人。挖掘只能在白天最安静的时候进行。当风雨破坏了发现时,声音的考古学刚好臻于完美,而且这种文字系统的编目,直到最近才在偶然之间被接受。当一个词或句子在闪耀的火花中,突然发现时,蓝色注视着这一切。一首火焰之诗,用它自身反射的光芒,将所有事物投入到黑暗中。 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我曾为全英皇家盲人协会在电台上发出圣诞节呼吁。同行的潘琦小姐,年纪七十来岁,每天早晨总是骑着哈维戴维森摩托过来,她让我们充满活力。她的职业是园丁,这令她一月份有空闲的时间。潘琦小姐是女同性恋,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公开的”女同志。私下里她对我的性趣味感到惊讶。她是我的希望。“上来吧,我们骑车去兜一圈儿。”她长得象埃迪特*皮亚芙,跟麻雀似的,歪戴着一顶贝雷帽,角度斜得很漂亮。她领导者其他所有的老太太。她们每年都会回来帮助她。 今天的报纸上报道,四分之三的艾滋病组织没有提供安全性行为的资料。某地方宣称该地区没有同性恋者,但是你可以到某地区体验一下,他们有一家剧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难题。” 我的视野似乎已经被封闭,今天早晨医院甚至成了消音器,一片寂静。我的胃部有一种下坠感,我觉得被摧毁了。我的心智光彩照人,但是我的身体崩溃了。漆黑的废弃屋子里的一只光秃的灯泡。这里空气中有死亡的气息,而我们却讳莫如深。但我知道疯狂来访者的尖叫声也许会打破寂静:“护士,帮帮我!护士,帮帮我!”接着是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沉静。 (歌声)蓝色保护着白色,使之免于天真。蓝色拖曳着黑色,与之为伴。蓝色是看得见的黑暗。蓝色保护着白色,使之免于天真。蓝色拖曳着黑色,与之为伴。蓝色是看得见的黑暗。 高山之上是朝拜圣女丽塔的胜地。索道的尽头,所有的人都在呼唤。丽塔是注定要失败的圣徒。所有智穷力竭的圣人,被围困着,被世界的真相所构陷,这些现实拆散了理想,诱骗了一个虚幻体制中的蓝眼少年。所有这些被涂污的行为,会让他在弥留之际感到不安么?因为习惯于相信影像,一种绝对的价值观,他的世界忽视了根本的控制:虽然你知道任务是将空白页填满,你不会为自己制造出任何偶像。从你的内心深处,祈求从影像中得到解放。 影像是一座灵魂的监狱,是你的继承,你的教育,你的恶习与渴望;是你的本质,你的心理世界。 我已经走到天空的背面。 你在寻找什么? 深不可测的天堂之蓝。 成为一名空间的宇航员,离开用安慰囚禁着你的舒适的房子,记住,将要去做和已经完成的皆非永恒。与恐惧的搏斗生成了开始,中间,和结束。对于蓝色,没有边界或解答。时间阻止光明抵达我们。 我的朋友怎样涉过钴蓝的河水,拿什么去支付摆渡者?当他们在这片漆黑的天空下,出发驶向靛蓝色的海岸时,一些人站着死去。他们向后瞥了一眼,他们看见死神架着地狱猎犬拉着一辆黑色战车么,撞得浑身青紫。在没有光的地方逐渐变成黑色。他们听见一阵号角声么? 大卫乘坐从滑铁卢开来的列车惊慌失措地往家赶,带回来的是精疲力尽和不省人事,当天晚上就死掉了。特瑞语无伦次地哼哼着,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其他人像花一样凋谢了,被蓝胡子的收割者用镰刀割下,当生命的潮水退却时被烘烤着。霍华德慢慢变成了石头,一天天僵硬起来。他的心被囚禁在一个混凝土的堡垒里,直到我们所能听到的一切,全是他电话里的呻吟声,回荡在人世间。 疯狂的文森特坐在他的黄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紧贴在胸前,精神崩溃了。向日葵枯萎在空罐子里,身体枯干,瘦骨嶙峋,黑色的种子被摘下,变成一副万圣节南瓜刺眼的面孔。他没有注意到蓝色竖立在角落里。激动的眼神注视着黄疸的玉米,乌鸦的叫声在黄色中盘旋。柠檬色的妖怪在墙角废弃的画布上注视着,忧郁的自杀者发出不祥的尖叫声,牢牢地抓住胆怯的懦夫,死不瞑目。蓝色抵抗着患病的胆小鬼,恶臭的气味用寒颤把树木烤得焦黄,背叛是他邪恶的氧气,他将从背后向你捅刀子。懦夫在空气中放置一个黄疸的吻,脓液的恶臭弄瞎了蓝色的眼睛,罪恶在黄色的胆汁里泅泳,懦夫的蛇眼之毒,他像黄蜂似的,在夏娃腐烂的苹果上爬行着,敏捷得犹如一道闪电,他叮住了蓝色的嘴,啊!他地狱般的大军在芥子气中嗡嗡叫着,咯咯地笑着,他们会撒得你全身是尿,露出被尼古丁熏过的锋利尖牙。蓝色变成了一只蛰人的昆虫,他的蓝色气味灼伤了敌人。 我们全都准备自杀,我们期待着安乐死,我们被哄骗着相信,用吗啡驱走痛苦,比病情好转更加实际,像一部疯狂的迪斯尼动画片,将自己变成任何一种能想象到的妖怪。 卡尔自杀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从来没问过。这似乎是个偶发事件。即便他喝下氢氰酸,又能怎样呢?要不就是对着自己的眼睛开枪。也许从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纵身跳到大街上。 护士在讲解如何输液。你把药混合在一起,每天自己打一次点滴,药物存放在他们给你的小冰箱里。你能想象带着它到处旅行么?金属注射器会使机场炸弹探测器发出警报。我发现自己手里拎着冰箱去柏林旅行。 狂躁不安的太阳的青春期,为五颜六色的事物所煎熬,在浴室镜子里窥见内衣中的毛发。 让融合与时尚见鬼去吧。在翠绿的激光光束中跳舞。 在郊外的床榻上交欢,加上四处飞溅的核反应堆。 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啊。 输液的滴答声显示着每一秒,一条小溪的源头,顺着分钟的涓涓细流,汇成小时的江河,年月的大海,和奔流不息的汪洋。 我必须每天去医院注射两次DHPG。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为:白血球数量降低,增加了感染的危险;低血小板指数会增加出血的危险;红血球数目低(贫血);发热、亢奋、肝功能失常;寒颤、身体肿胀(水肿)、感染;焦虑不安,心跳不规则;血压偏高(高血压);血压偏低(低血压);反常的思维和梦;失去平衡(共济失调);昏迷、混淆、眩晕、头痛;神经质、引起神经受损(感觉异常)、精神病;想睡觉(嗜睡)、颤抖、恶心、呕吐;丧失食欲(厌食症);腹泻、胃肠出血(肠出血);腹部疼痛;某种类型的白血球数量增加;低血糖、呼吸短促、头发脱落(脱发);身体发扬(瘙痒)、麻疹、尿血;肾功能失常;血尿素增高;红肿(炎症)、疼痛或发炎(静脉炎);无论是治疗开始之前还是之后,病人的视网膜都会出现脱落。这种药物会导致动物的精子数量减少并可能会引起人类不育,及造成动物出生缺陷。虽然在人类研究中没有报告,但还是被视为一种潜在的致癌物,因为它会引发动物身上的肿瘤。如果你关注上述任何一种副作用,或者想索取任何补充材料,请向你的医生咨询。 为了能依靠药物维持生命,你必须签署一份书面声明:你明白所有这些疾病都可能发生。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我准备去签了它。 黑暗伴随着潮水涌进来,年份滑落在日历上,你的吻濯濯生辉,一根火柴穿透了黑夜,燃烧着而后逝去。 我的睡眠中断了。再吻我一次。吻我。反复地亲吻我。再吻我一次。吻我。反复地亲吻我。 永不满足。 贪婪的嘴唇。 蓝色花簇的眼睛,蓝色的天空。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里,头发扭曲着,大声嚼着压缩饼干,迟缓而谨慎得犹如一只螳螂,他热情地讲述着。有时候医院乱糟糟的。他说,在那里你不能太介意跟谁混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无法辨认出哪些是探视者,哪些是病人或医护人员。没有什么能证明医护人员的身份,不过他们都对性变态感兴趣。这个地方像是一个性虐待狂俱乐部。这个医院是由慈善机构建造的,捐赠人的名字向所有的人公开展示出来。慈善团体让不予理睬的行为看上去似乎很关切的样子,对那些依赖它的人来说是很可怕的。慈善机构的大交易。我们附和它,于是有钱有权的人不断地利用我们,一再地欺骗我们,并且善于左右逢源。我们总是受到虐待,假如任何人给我们一点同情心,我们会表示万分的感激。 “我是个有男人味的,舔女人私处的……”(歌声)“喜欢大鸡巴的人,心理不健康,爱舔屁眼儿的男同性恋,搔弄男人的裤裆,玩弄同性恋男孩。一个变态的异性恋的魔鬼,带着赴死的念头,滥交着。” (歌声)“我是一个吮吸鸡巴的装扮成异性恋的男同性恋。”他是一个吮吸鸡巴的装扮成异性恋的男同性恋。“有挤压睾丸的坏习惯。男孩的慕男狂的政治立场。”男孩的慕男狂的政治立场。“劲头十足的男性至上主义者。对乱伦、性倒错、和不恰当术语的渴望。”“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一个非同性恋者。”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我是)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该死的)他是一个非同性恋者。 H.B.在厨房里往头发上涂油,他堤防着我,不让我进去,他说这是他的办公室。九点钟我们出发去医院。H.B.从眼科回来,在那里我的所有记录一团糟,他说,那儿就像在罗马尼亚一样,两只电灯炮冷酷地照亮刨木片墙。难以形容的阴暗角落中有一箱洋娃娃。医生说:“孩子们当然不会看这些。”“没法让这地方变得轻松起来。” 我的眼睛被滴入的药水刺激着,感染被遏止了。闪亮的花瓣,我眼中血管的鲜红的残留影像。 “蓝色。” 牙齿咯咯作响的二月,寒冷如同死亡一样向床单逼近。一种疼痛的寒冷,象大理石花纹一样冗长。我的心被药物结成的冰覆盖了。空洞的雪花的飘动,使记忆变成空白。喝醉了的惹是生非的意识,犹如一股明灭不定的龙卷风,环绕着盘旋上升。我会么?我愿意么?闲逛的死囚看守者,留心你怎么离去。 口服的DHPG被肝脏吞噬了,它们拧了一下,跟身体开个玩笑。这会有什么危险么?如果我不得不瞎着眼活四十年,我会重新考虑一下。治疗我的病就像玩碰碰车:音乐、耀眼的闪光、碰撞声。再一次将自己投入到生活中。 那些药丸是最难以忍受的。有些味道苦涩,有些形状过大。我一天大概要吃下三十粒。一个能行走的化学实验室。我把它们塞进嘴里,接着吞下去。然后在咳呛声中,其中一半已经融化。 对我来说,我的皮肤就像内萨斯的毒衬衣,我的脸被针刺着,夜晚疼痛蔓延到我的背和腿上,我辗转反侧,使劲抓挠,无法入睡。我从床上爬起来,把灯打开,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如果我变得很疲惫,也许就会睡着。 电影始终追随着我的心,我偶尔会作一个象泰姬陵般华丽的梦,在一个年轻幽灵的引导下我穿越印度南部。印度,我童年时代向往的地方。摩泽尔桃子里的纪念品以及灰色的客厅。奶奶念叨着摩泽尔,说“它像少女似的”,将它唤作梅。一个孤儿丢失了她的名字,鲁本。翡翠的猴子,微型的象牙麻将牌,中国的管乐器和竹子。 所有古老的禁忌涉及到血统和血库,贵族的血统和卑贱的血统,我们的血和你们的血,我坐在这儿,你坐在那儿。当我睡觉时,一架喷气式飞机撞到一座塔楼上。这架飞机上几乎是空的,但是两百个人却在睡梦中被炸死。 地球行将灭亡,而我们却没有发现。 一个青年虚弱得像在贝尔森集中营似的,腿色的医院绿睡衣紧绷在身上,缓缓地在走廊上散步。今天早上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的咳嗽声。我的瞎眼遮蔽了这个青年。他步行越过了我的视野。这种病每次都会击垮你,当你开始忘记它时,子弹却从背后射进脑袋。也许更容易。知道么,你要用比二战还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最终走进坟墓。 衰老与永生离开了房间,顷刻间化作永恒,现在没有入口和出口,不需要讣告或最终判决,我们知道明天日出之后,时间将会终结。我们擦地板,清洗餐具。它不会冷不防地抓住我们。 当视网膜被破坏时,你眼睛体验到的白色闪光是常有的。被损坏的视网膜开始脱落,丢下数不清的黑色悬浮物,象一群黑色的琼鸟在黎明中盘旋。我回到圣玛丽医院请专家给我检查一下眼睛。还是相同的地方,却已物是人非。多么令人安慰啊,今天早上我没有动手术,也没有从我的胸腔里抽液。我必须尽可能让H.B.高兴起来,他已经经受了两个星期的折磨。候诊室里坐在对面的小老头正在苦恼,因为他不得不到苏塞克斯去。他说,“我眼睛瞎了,再也不能阅读了”。过了一会儿,他抄起一份报纸,狠狠地撕扯了一下。然后扔回到桌上。刺眼的药水迫使我停止阅读,于是我在颠茄制剂的阴霾中写道:小老头的表情陷入了悲剧中。他长得酷似让*科克托,却没有诗人优雅的傲慢。屋子里挤满了男人和女人,斜眼瞥着阴暗的地方,他们的病情各不相同,有些几乎不能走路。每张脸上都有忧伤或愤怒。然后是一种可怕的放弃。让*科克托摘下了他的眼镜,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猥琐四处张望着,他穿着一双黑色轻便鞋、蓝色短裤、灰色长裤,一件干净的运动衫和一件人字尼的夹克。他头顶的墙上贴着海报。上面有无数个问号:HIV感染者/艾滋病患者?艾滋病人?病毒感染者?你正受到HIV/艾滋病的侵袭么?艾滋病?综合症?HIV感染?这是一种艰难的等待。眼科专家相机里扩散出来的亮光留下空洞的蔚蓝色的残留影像。起初我真的看见绿色么?残留影像立刻消失了,在拍摄过程中,颜色变成粉红的,然后灯光变成了桔红色。过程是一种折磨,但是结果呢。稳定的视力所付出的代价,我必须每天吃下十二粒药丸。有时我一看到它们就感到恶心,并且想赶快逃避。这可能使我联想到H.B.,电脑的情人和键盘的国王,他从电脑上给我带来好运,为这次药物试验选择了我的名字。 当我离开圣玛丽医院时,差点忘了向让*科克多致意。他还给我一个甜蜜的微笑。 我在一家商店橱窗前驻足,想进去买一双鞋,但却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现在穿着的这双鞋,足以让我走完生命之路。 蓝色大海里的珍珠采集者,珊瑚礁的港湾中,深水冲刷着死亡的岛屿。寂静的海底,双耳罐散落出金币。我们躺在那里,翻腾的巨浪拍打在身上。被遗忘船只的帆,在深渊里哀怨的风中摇荡着。失落的男孩,永远沉睡。在深情的拥抱中咸咸的嘴唇相吻。在海底花园里,冰凉的大理石手指触摸到一个古老的微笑,贝壳发出飒飒的声音。深沉的爱永远伴随着潮汐漂流。他的味道美极了。在美丽的夏天。他的蓝色牛仔裤围绕在脚踝上。幸福在我幽灵般的眼中,吻在我的唇上,眼睛上。我们的名字随时会被遗忘。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生命将会逝去,宛如一似浮云,又如被驱散的薄雾,被阳光追逐。我们的时间如迅速消逝的阴影,我们的生命将飞驰而去,犹如穿梭于麦秸之间的火花。 在你的坟墓上,我放上一株飞燕草,一片蓝色。 ——献给H.B.和所有真心的爱人 March 29 蜂鸟夜晚的力量不容小视
在消逝的芒刺上,风暴吹断了电话线 我们中断交谈,做无声的手势 依靠一盏昏昏欲睡的台灯躺下来 背过身,就开始安全的幻想
没有谁的梦应该忽略 从海水到防波堤 夏季悄悄流逝,连同他热烈而潮湿的脸颊 她腰身轻盈地穿越荆棘
躲避看不见的疼痛 有时你需要很多智慧,以及精细的神经 才能反复修补裂开的星状伤口 梦是唯一的解释
你想不透那渐渐远离的错乱中 有何线索可以遵循 淡蓝色的酒,烟雾,烟雾和水 不能止渴的药片 你的生活越平静,就越失去想象的权利 但死亡多么可怕,我无法怀抱感激 最黑暗的时候
你藏起一切锋利的东西 花园里种满玻璃的嘴唇和爱 俗气之物总有它不可言喻的美 甚至一滴水,也能毁了它 每天几个小时发烧,写诗,看护小猫 耐心等待暖意浮现 你不敢旅行,不敢吃陌生的食物 无法想象在人潮汹涌中失去知觉 地道里有个男人在唱歌,你等着他弹完吉他 再走进阳光 March 24 扬州脱去了脂粉气的扬州
沦落为小城市 小街上打台球的人 听着对面的广播 扬州戏,扬州话 一出口就充满世俗味道 我们被封闭在碧绿的水上
看扬州的小新娘 把这破碎的尘世织成华服 阳光漂浮在城市上空 绝望从晚上七点开始 你说你想象这种生活 在每两盏路灯之间 无休无止,就像那整个下午的噪音 锤击你每一个致命的关节 把你推下桥,又不让你坠落 我隔着玻璃观看他们
早春尚寒,穿厚衣裳的女子 在蓝色的尘埃里显得柔弱 小山水,小园林 囚禁他们的庸常世界 我们逃不掉,我们进不去 失去了文人墨客的扬州 沦落为小城市 我们不知道如何处置 生活中平庸的部分 比如吃饭喝水 结婚生子 January 10 我的米海尔午夜,列车停靠在布拉格的红色屋顶下
星光冷冽,人们都睡着了 我在水气纵横的冷玻璃上写下秘密旨意 我忠诚的英雄,矫健勇猛如同黑猫
他不在耶路撒冷,他找不到我的囚禁之所 他黑色的靴子沾着雪,黑色的心脏因悲哀而沉重 我们不知是在哪篇小说里遇见的
一同喝咖啡,捕捉语言虚无的火光 你骨节分明的手让我有了抚摩的欲望 我不知道拿这个城市怎么办
它是个错误,是包围我的沉沉雾气 我诞生于此就像面包和水一样不可理喻 我壮丽的梦境你看不见,还有我的黑色英雄
当你睡着时,他刻在我额上的吻 就像背叛与耻辱的烙印烧灼着我 我们不知是在哪个世界里遇见的 我年轻的时候浑身充满了爱,而现在 我已经死了,我不想死 January 05 心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
下午坐着就莫名其妙的心慌,晚上也是,我不知道最使我不安的是什么,我甚至怕知道。探询究竟就像对着一潭黑沉沉的深水,望久了就眼晕,更别说投身进去。我知道体内有某种限度,它正在静静等待大限的到来,但当它毅然决定去死时,它并没有想好死去以后又该怎么办。这个世界没有安全之事,而我却还被语言游戏糊弄,就像捕捉萤火虫,你永远不知道它们在哪,你永远捉不住它们,什么都不能证明。
我知道不能说,我只能静候。静候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慢慢明了。烟雾散去,我们就会看见灯塔在什么位置,即便不在我们想象的方向,至少那是一种指示。
空腹坐在出租车上,我努力抑制恶心的感觉,和外面晃花眼的招牌灯光做斗争。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但那个空中的自我始终以失重的姿态垂挂下来,打扰我的平静,伸出它的十条触角把我拖向深渊。我一动也不能动,我一动也不敢动,上帝,这让我多难受。我无法打败空气,它不疼,它冷冰冰的,甚至让你感觉不到冷。 September 19 流水昨天还阳光明媚的,今天起来天就阴了。微凉的空气,这个世界辽阔而安静,不做声地收容了所有悲欢和艳丽色彩。
在办公室坐着就有点心神不定,不能在这样的气氛里还一心投入到人世繁杂中去。想起去年的某一天,早上等着去医院拿一个检查结果。天下着雨,我在窄小的过厅里,就着台灯光看一本书。雨声中,看见那清冷的天光倾泻在地面上,心上默默的,说不出话来。
秋天的风让人比冬天更贪恋温暖,贪恋这曲终人散前的欢歌,它假装不知道结局所在,这流水温和地经过手面,假装不知道远方的峭壁。
整理旧日文字,发现自己已沉静了很多,那些埋葬于心底的疯狂,不愿意再挖掘出来,哪怕是在自己面前展示一遍。买菜做饭,或夜夜笙歌,总之,不哭泣,一身硬骨头,不管将有多疼痛。我看见自己依然孤独的身影穿过熙攘的街道,但那眼中的光芒还不曾失落。
July 31 琐碎生活回到家已经七点多,坐一会,喝点水,然后振作精神做饭。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真是做饭的人食欲会降低,做好以后总是吃不下。
炒了两个菜,都只吃掉一半。等所有东西收拾停当已经九点多。那些“正常人”们就该看一小时电视然后关灯睡觉了吧。
这就是琐碎生活的真相。我慢慢学习对自己好一点,做自己想吃以前却少做的菜,买水果,买衣服,攒钱租更好的房子。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吃饭看电视,和两只猫相守,这样的日子似乎漫长到没有尽头。
坐在电脑前的凳子上就背疼,大概是白天一直挺直身板的缘故。心里悲伤却也不愿意再哭泣,我这个傻孩子,大概性子总是太急,又太容易绝望。
至少还能睡着,睡觉时不再那么焦虑沉重,半夜醒来也并未惶恐,我想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我还能坚持并终有一天会屈服于孤独。 July 07 潜水钟与蝴蝶下的时候以为是英语片,后来发现是法语,很高兴。在电影里看到关于法国的场景和地点,对我来说是一件引起复杂情绪的事。各种法国小说唤起的记忆,那些描述,还有我在法国时亲眼见过的地方,以及电影里再现的样子,构成多种交错的效果。不过生蚝没来得及吃,所以看见电影里吃生蚝的镜头,没引起生理反应……
这个故事做成书又拍成电影,可利用的噱头确实很大。如果我处在那个境地,也许早就放弃了。这是一个表达欲望的故事,以任何方式任何代价,一定要表达,一定要说出来,说出爱,美和想象的宽广。在书店翻过书,作为文学作品它算不上什么,但你想想这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写出来的,还是不免心动。在电影里,他的朋友晚上给他读巴尔扎克,在海上读《基督山伯爵》,文字的力量即便透过这片段的镜头也不可阻挡地传达出来,那样美好,穿过一切现实的迷雾。我不禁羡慕每晚在家读一段小说的传统,通过声音传达出来的文字之美,具有另一种稳定的,恒久的魅力,意味着宁静与和谐。
这个电影和书的名字很美。
June 09 四只猫的假期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养四只猫,对我还是从来没有的事。两只新猫一来,局势就非常紧张,特别是我家柚子,反应巨大,又是低吼又是哈气,还把自己吓得吐了好几次,最后连松鼠也哈,显然神志已经不清了。我真不明白,自己的地盘,居然自己被吓成这样,太丢脸了。
到了夜里事态进一步恶化。在柚子的带动下,财迷一直大叫,草莓发出呜呜声好像唱歌,松鼠紧贴着我的肩膀,怎么也扯不开。四只猫几乎每只占据一个角落,如果其中一只稍微挪动一下位置,侵入对方的临时地盘,就会出现剑拔弩张的场面。从后半夜开始,觉就没法睡了,在一片杀气中,我时睡时醒,甚至梦见向财迷和草莓的主人描述目前的状况。到了早上,起床把房间门打开,空间变大一点后,它们终于稍微安静了一点。
第二天夜里悲剧继续上演。财迷持续大叫,我怎么对它说话都没用。如此耗了不知多久,我精神崩溃,决定给这小子来点硬的,但在黑暗中实在分不清松鼠和财迷的身影……后来开灯对财迷责骂之,它不旦不悔改,反而对我耍脾气,弄得我毫无办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天是第三天晚上,我决定干脆开着灯睡…… June 05 一首数次丢失的诗因为几经波折,这大概是我唯一能背下来的一首自己写的诗。
台风
荧幕上的灾难没有声音
就像我们沉默而黑暗的内心
船桅断了,就缓缓下沉
无须呻吟也不用表达爱情
亲爱的我像石头一样坚硬
失去光泽的手覆上你的额
我想象你失去我
在旋转中退开狂暴的酒杯
我想象你合拢幕布
重新坐在水边
遗忘如庄严的星辰
垂怜久病不愈的人 两个无家可归的动物剩最后几步,实在没有勇气卑微地跟上去。压抑,甚至憎恨,我喘不过气来。
在楼下的小石凳上坐下来,夏天夜晚的风很凉爽,我望着那个失眠时多次从窗口注视的小院子,从走廊能望见房间里面,很简陋的家具。有一个傍晚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独自坐在桌前,大概在等父母做饭。她低着头摆弄着什么,让我想起《绿毛水怪》里的那个小姑娘。简陋的屋子,但也许是一种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因为平静,所以也是一种幸福。
枯坐的时候那只白猫又出现了,隔着一条路,在假山旁,我招呼它,拿出放猫粮的盒子,它竟然轻松地向我跑过来。我坐在那,它在我身旁吃着东西,那一刻,空气中有种温暖的东西。我们静静地在一起,两个无家可归的动物。我不再知道伤心为何物。
孤独也是一种福分,为了有尊严地生活,为了找回我失去的活力,找回那个聪明、漂亮、无所畏惧的我。它一定在,在某个地方等着我领它回家。 April 14 柚子小朋友过生日昨天,柚子小朋友在呼呼大睡中度过了三岁生日,正式成为青年猫猫,虽然行为举止尚需继续教育。
由柚子他爸bd同学出资赠送滚地龙一个,特此鸣谢,周知。
柚子小朋友目前身体健康,日渐丰满,性情活泼,茁壮成长,感谢大家三年来的关心爱护。 February 28 北京半个月在陌生的幻觉里飘荡,回来以后已经不知道怎样上班。没有工作以后,生活就仿佛成为一个迷离的春秋大梦,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今天把朋友的博客看了一遍,特别是看到ansi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现出来,北京,在北京的感觉。看到别人的生活依旧,就仿佛一个坐标,描画出我又想又害怕面对的自己的生活,我害怕一切照旧,害怕面对同样的困境,害怕再一次掉进去挣扎,但没有那种熟悉又心神恍惚,像一整个星期在法国梦境里那样,茫然无措,始终不能回家。
窗外是北京的春天,人们开始穿上单衣,我望着天空中飞翔的鸟,想象那些街上漂亮而有生气的姑娘们。好几天没出门了,世界好像突然就变了很多,我却一点也不能体会。面对所有迟疑未决之事,面对预感中的悲伤,我只是闭上眼睛,只想在这一分钟保持微笑,像一个老好人一样安静度日,不用时时从沉睡中惊跳起来,看见自己多么麻木多么平庸不堪。那是另一种力量,在困难时闭上眼睛,说服自己。 February 15 最近读的书另一个博上都用来记旅行日记了,在这个角落里写点安静的东西吧。
一个是奥兹的《了解女人》,是为了来法国的十个小时飞机准备的。在飞机上看完了大半。《我的米海尔》里,多数的场景都是冬天,白雪静静地覆盖着古老的城市,但在这一本里,则换成了夏天。清凉的空气,小花园,夜晚炎热渐渐散去的一丝倦怠,这都是我最喜欢的,但在很低落的心情里,竟然连虚幻的一点幸福都觉得无法忍受。还有关于家庭生活的部分,奥兹大概很擅长写这方面,总是能体贴入微地描述那种微妙的感情和关系的变化。在温和的叙述背后,多年的激情和辛酸一晃而过,最后是孤独的人在孤独的思索中,而他周围的生活,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流动。他从危险的工作中退休了,甚至没有接受最后一次挑战和诱惑,每天修理房屋,修剪草木,他觉得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状况,真实的一切又迟迟不来。阅读时我不禁感到恐惧,就像我对一切非永恒的事物都感到恐惧一样,怕有一天没有任何角落需要修葺,没有任何花木需要修剪,那生活将如何过下去。自己竟然比书中的人物还更恐慌,而他,并没有显露出着急的意思,只是缓慢地,将手臂伸在阳光下,打量自己和他人,仿佛有耐心的雄师,并不急着扑向猎物。
另一个是赫拉巴尔的《底层的珍珠》。去法国南部的时候带着一路上看的,是一个短篇集子。记录的都是些底层小人物,他们吹牛,絮叨,滔滔不绝地描绘生活,整个集子仿佛就是一个交响乐,各种不同的乐器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最后共同推动着向高处发出嘹亮的声音。开始看的时候看不进去,满篇的对话总是看得我走神,但到了后半部分,似乎慢慢品出些味道来了,那些声音的交替似乎是随意又精心构造的,有些场景写得非常美,仿佛朴实的砖石建起的神奇建筑,突然被一阵光芒照亮,使人忘了生活的琐碎和不幸,把脸朝向天国的方向。其中写到一个教堂看守讲如何猎捕孔雀:
他往前跳跃了两步。教堂看守看到,他举起了枪——实际上他没有枪——瞄准那哥特式花叶圆饰拱顶,扣扳机。教堂看守仿佛看到:一只可爱的鸟儿受了致命的伤,从上面的树枝掉到了下面的树枝上,一直掉到布满露水的松叶上。
还有炼钢房外的星空,舞台外微微发黄的雪夜,火车开过小酒馆外面如同一串发亮的鱼缸……粗俗和柔情,平凡和伟大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奇异的美的画面。 January 28 临行心情很复杂,很多事情纠缠在一起,看来要想以安静的心做一次旅行也成为不可能了。生活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复杂,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还有多少困苦。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能赢得更温暖的生活,我甘愿付出更多代价。
夜里做很多梦,梦见海,梦见缤纷的花朵离我远去。苦于挣扎。短短二十几年,一晃而过,我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北京的冬天慢慢暖和起来了,我们也要从黑暗里爬出来,平静地挽救自己。 January 17 雪在冻死人的几天寒冷之后,终于下雪了。早晨出门时感觉头顶有些异样,抬眼一看,才发现是极细碎的雪花。之后时大时小,飘扬到下午。办公室的窗户外面是单调的灰墙和破瓦,现在也都渐渐铺上了白色。时间缓慢地把一种抚慰的力量,层层地铺上这个世界。
每次下雪,我都觉得是一种启示。总有一天我会明白。我是个心太重的人,很容易就颓败,而要投身光亮,倒始终有点畏首畏尾。过生日那天,去巴黎的签证拿到了,几个月来的梦总算没有白做。也许这就是上天恩宠的一部分,我没明白,是因为我陷得太深。我说别人被蒙蔽,其实被蒙蔽最深的,恐怕是我自己。我飞翔的日子还没到来就瑟缩了,你们对我太好,我却不知道。那个在井底望着深邃的星辰做了一回梦的人,没看见身旁的梯子。 December 15 梦梦见花
梦见银色的水 天冷了,孤独的人不能环抱自己
你躬身向前,探一枝夹竹桃 梦里的面容都是美的,有精致的阴影 在最好的角度下被灯光照着 而孤独是懦弱者的梦,一阵轻的风
就能吹开的涟漪,早餐你推开牛奶和白色药片 推开尖叫的窗户和整条狂暴的街道 你还没醒来就已经想着极致的爱 被刺痛,被胁迫,被幽蓝的幻觉推到墙边
给每样事物命名,再打上耻辱的烙印 我们不堪忍受自己的模样,在昏暗之处 它延伸成鸟的骨骼,或者抹去又不断生长的巨大藤蔓 一场雪覆盖了声音 陌生的手指冻结在门上 你轻轻地拨开水流,轻,更轻一点 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你饮尽杯中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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