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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8

    生病

    感冒,咳嗽,头痛。生病是一种耻辱,软弱更是。
     
    应该学会像螃蟹一样,把身体裹在硬壳里,柔软是自己的,只是自己的,谁也不能交托出去。这个世界是硬的,只有硬翅膀的鸟才能生存。
     
    今天是周末,外面阳光很好,但走出去就感觉很困倦头痛。买了白的菊花和黄的放在一起,十朵,梦里鲜艳的颜色。白菊花,童年怪僻的愿望,在超市里,卖花的人说,没有白的,现在没人买白的。现在没人纯洁,也没人梦想纯洁。这个世界热闹又冷清,仿佛在光灿灿的大舞台上,到处是醉生梦死的面孔,却没有一双手伸向你。
     
    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他那样的浪子是没法理解的,但他述说每一个女子,却都是好的,什么人到了他笔下就都变成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了。他给炎樱的信里说,张爱玲是美貌佳人红灯坐,而你是映在她窗上的梅花。独这一句,就足可以打动美人心了。但看到张爱玲那样孤傲的女子,也禁不住寂寞难过,确实是很凄凉的。这人世原本是聚散无定,每一出戏都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October 16

    白菊花

    你忘了如何折叠这寂寞的神情
    如同折叠隔夜的被子,那尚有余温的脸
    在记忆里盛开,璀璨如月光,苍白如月光
     
    一点细小的触觉沿着掌心摸索
    电话铃也是白色,在夜半响起时没人记得你是谁
    没人再会用沙哑的声音慰藉你心底的蓝
    没人再叩门,没人再携带疲软的愤怒找上门来
     
    这是秋天,声音已经无足轻重
    中国式的后花园,荷花在夜色里一朵朵地败了
    就像沿街的灯火渐次熄灭,你的沉默如黑暗降临
    软弱无力,你们感到冷,你们动作僵硬如休眠的鸟
     
    你冷吗?你雪白的衰老和死亡,是哪一年的事?
    是哪一年的事,是哪一年你望见堤岸的风静止不动?
    是哪一年港口冻结,你生硬的影子清脆地断裂?
     
    你冷吗?我还记得你月华般的年轻身影急速穿过轨道
    我们并排,你猫一样敏捷,把轻盈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还记得你轻盈的面容在流水的玻璃后面,浸透了
    你不梳辫子蓬松着头发在照片里,你流过我们,你越过我们
    我不记得的你甘甜地盛开,从来没有寂寞
     
    我们找一张老唱片,然后结束这段故事
    没有舞是跳不完的,我雨水里的小仙女
    后来的记忆你不用听,后来的日子都千篇一律,暗淡无光
    后来没有你,月光都照不进来,窗台覆着尘埃
    我在清冷的庭院里,听一支曲调从晚到天明

    外面风很大,没想到今年的秋天竟是这样潮湿阴冷。好像在成都过冬,那种熟悉的压抑和不自由,那熟悉的头痛预兆钟声一样回荡。
     
    寒冷象征一种缺失,象征软弱,寒冷季节里的人格外的不勇敢。不敢冒着风出门,不敢激烈地争吵,不敢鼓动翅膀飞。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我拿起软封皮的书,抱着松鼠读那些文字。松鼠不叫的时候很温柔,她柔软的身体很温暖,像热水的温暖气息渐渐弥漫到空气中。我不知道如果没有猫我该怎样度过单独的时光。我想我会失语,并失去愤怒与悲伤的力量。
     
    傍晚坐车经过很多老房子,那些被油烟熏黑了的狭窄窗口。我想像里面的人,千篇一律的面孔,下班,做饭,闷声吃饭,看电视,准时睡觉和起床。这样浑然的一辈子,几十年,这样了无痕迹度过自己作为一个生命仅有的几十年,自己拥有独特的触觉视觉听觉的这仅有的几十年,心甘情愿与泥土一色,被街上的浊流席卷。多么可怕。傍晚,潮湿的淡淡雾气里,我被这可怕陷阱的预感击倒,拼命挣扎。
     
    我在衰老,但我要紧紧抱住那一点光。我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死。